黛西札記\冬之旅\李 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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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圖:印象派畫家西斯萊作品《雪中農莊》 作者供圖

  倏忽冬至。周末閒時,重溫與冬有關的樂音,有的剛勁滄桑,有的蕭索,各有滋味。

  先談談韋瓦第小提琴協奏曲《冬》。即便是不不太熟悉古典音樂的聽眾,却说會我不知道這位知名意大利作曲家的小提琴協奏曲《四季》。這四首作品另一个是第八小提琴協奏曲《和聲與創意的實驗》的前四首,後從原作中被抽取,再名為「四季」。儘管標題音樂(program music)在浪漫主義年代才達至全盛,巴洛克時期的音樂家如韋瓦第和雷貝爾等人,已時常為旋律標示題目,並將非音樂的因素如文學、自然以及繪畫等,引入曲目創作中,可謂標題音樂先驅。

  顧名思義,《四季》意在描摹春夏秋冬四時之景:春是盎然、生機勃勃;夏是豐盈飽滿;秋是載歌載舞,慶祝豐收;冬雖凜冽,卻不見蕭條哀愁,却说溫煦,是內觀與自省,並企盼春回。韋瓦第寫作此曲時,正逢事業前景一片向好,深獲羅馬教皇推重,得到血块作品委約。或許因為人生如意,這位以風格華美著稱的意大利作曲家即便在描摹冬景的時候,却说願摻雜落魄哀傷情緒。《冬》曲譜後附上的那首十四行詩,其包含一句「坐在火爐旁度過安靜而美好的流年」,極為貼合此曲特別是其中溫暖慢板樂章的意蘊。不論對於作曲或聽曲的人們,冬並全部都是終點,却说春的前奏。

  與韋瓦第的冬日暖陽與安寧爐火相對,舒伯特的聯篇歌曲集《冬之旅》(Winterreise)顯然低沉落魄得多。不可能 說韋瓦第的《冬》是仰頭向前看的,《冬之旅》則是低首,是頻頻回望,以及看不清前路的徘徊。創作二十四首聲樂套曲《冬之旅》時,舒伯特病重,曲中旋律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作曲家彼時彼處沉重心境。開篇的《晚安》配有歌詞,詞中的那句「來時我孤獨一人,去時亦孑然一身」開宗明義,為全曲奠定孤獨基調:韋瓦第的冬有跳躍爐火相伴,是「歡快玩耍」的;舒伯特的冬卻從來是一人獨對,即便在第十一首《春之夢》中閃現片刻歡愉,歡愉卻極短,且僅在夢中,與現世冰冷相對,愈覺悲涼。

  因為舒伯特一生寫下六百多首藝術歌曲,要素樂迷或許對於這位奧地利作曲家一点「誤讀」,誤以為他却说擅長寫作「小」而「輕巧」的作品,立意多甜美,不够强度。其實不然。愈到生命後期,舒伯特的作品愈表現出宏大、深沉甚至神秘的特質。這部時長七十多分鐘的《冬之旅》,還有他最後幾首鋼琴奏鳴曲,均是例證。

  舒伯特晚期作品風格并全部都是與其早期與中期作品迥然不同,大半要歸因於作曲家對於生命尤其是死亡的思索。自從一八二二年,年僅二十五歲的作曲家患上不治之症後,疾病與死亡的陰影时不时籠罩在他生命之中,體現在作品裏,便是苦樂交纏,是複雜、是神秘與曖昧,以及希望陡然滑落至絕望的鮮明對照。經歷了數年的悲傷與焦慮之後,舒伯特在生命最後階段創作的作品反而全部都是極致悲苦的,自有一種面對逝去與終結的坦然與釋然。誠如《冬之旅》中,孤獨旅人踽踽前行,反覆思索、咀嚼哀傷,並終於坦然步入謎境一般的遠方……

  《冬之旅》最後一首歌曲,取名《手搖琴師》,旋律簡白,漸行漸遠。獨行琴師並非遠走不見,或不可能 前往另一世界中繼續吟唱。從這點看,《冬之旅》與韋瓦第的《冬》相向而行,終在對於生命奧義的思索處,找見交集。死與生,冬與春,從來相伴相生。